雨里打车这件事

雨点砸在柏油路上，出租车轮子碾过积水，水花朝两边溅开。我站在路边等车，裤脚湿了一截。司机摇下车窗喊我快上来，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车里暖气开着，玻璃上蒙了层雾。我拿手擦出一小块，看见外面的人撑着伞小跑，路边店铺的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。这种天气本来不该出门，可我订了去邻市的火车票，再不走就赶不上了。

火车开动的时候雨还没停。邻市有个古镇，我惦记了好几年，总因为各种事没去成。这次赶上出差顺路，干脆多留两天。车厢里人不多，对面坐了个老太太，拎着一兜橘子，说是去看闺女。她问我一个人出来玩？我说算是吧。她说一个人好，走到哪儿算哪儿，不用跟人商量。我笑了笑，觉得她说得挺对。出门这事，有时候就是想换个地方喘口气。

到了古镇已经傍晚，雨小了些，石板路上泛着光。我找了家民宿，老板说现在算淡季，房价便宜，就是天气不好，好多景点看着没晴天好看。我说没关系，我又不是来拍照的。放下包出门溜达，巷子窄，两边老房子墙根长着青苔。有家铺子卖现做的姜糖，老板拿锤子一下一下敲，香味飘出来。我买了一块，烫手，甜里带着辣。雨又下起来了，我躲进一家茶馆，要了壶茶坐着，看檐水往下滴。

第二天早起，天居然放晴了。巷子里人比昨天多，有旅行团举着小旗子经过，导游拿喇叭讲这宅子的来历。我没跟着听，自己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。尽头有户人家门口种了棵石榴树，果子红透了，裂开一道口子。老太太坐门槛上剥毛豆，看我探头探脑，招呼我进去坐。她说这房子传了四代，孩子们都搬城里去了，就她守着。我喝了杯她倒的茶，聊了几句。临走她塞给我两个石榴，说别客气。

中午在河边吃饭，点了条鱼，老板说是早上刚捞的。旁边桌坐了三个年轻人，拿着手机查攻略，讨论下午去哪几个点。我吃完结账，老板问我味道怎么样，我说挺好。他说你一个人来的？我说对。他说那你慢慢逛，反正不急。我沿着河走了一圈，看见有座石桥，桥头刻着字，说是清朝修的。桥上有小孩跑来跑去，大人在后面喊慢点。我在桥边站了一会儿，看河水往下游流。

回程还是坐火车，这回没下雨。邻座是个小伙，背包塞在座位底下，鞋上全是泥。他说他刚爬完山下来，去了三天，赶上两天下雨，路滑摔了两跤。我说那你还挺高兴。他咧嘴笑，说下雨才有意思，晴天爬山没劲，太晒。我想了想自己这趟，好像也是这么回事。要是天天大太阳，古镇也就是个古镇。下雨那几天，反倒记住了巷子里的姜糖味和老太太塞来的石榴。车到站，我拎包下车，外面天已经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