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站台，伞沿滴水，人群挤成密不透风的一团。有人低头刷着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像散落的星子。我们靠得这样近，却各自通向不同的世界。

科技先改变了我们看雨的方式。过去等车时，人们看云色辨时辰，听雷声估距离，从雨丝的斜度判断风从哪里来。现在气象应用把降水概率精确到分钟，雷达图上的色块移动轨迹一目了然。可当预报说午后有雨，人们还是忘了带伞。数据替代了经验，却没能替代判断。站台上有个人反复刷新页面，雨却已经淋湿了他的肩头。

雨水顺着屋檐连成线，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。科技把距离压缩成零，却把亲密拉得很远。视频通话能看见母亲眼角的皱纹，却闻不到她厨房里飘出的葱油香。消息发出即达，回复却可能隔上三天。我们拥有前所未有的连接工具，却常常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。站台上有人对着手机笑，旁边的人不知道他在笑什么，也不想知道。

公交车迟迟不来，人群开始躁动。有人打开打车软件，价格翻了三倍，还是点了确认。科技给了人选择的自由，也给了人选择的焦虑。从前等车就是等车，没有别的办法，心反而静。现在每分每秒都在比较，在权衡，在懊悔。那个取消订单的人又回到站台，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，他看了眼手机，又抬头看路的方向。

雨小了，站台上的人渐渐散开。有人撑伞走进雨里，有人跳上刚到的车。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，一条条推送划过屏幕。科技教会了我们高效，却没教会我们何时该关闭通知。地铁里每个人都戴着耳机，世界被隔绝在声音之外。我们以为自己掌控着工具，有时却像工具牵着我们走。

雨水在路面上汇成细流，倒映着霓虹灯的光。有人在站台角落用手机拍下雨景，滤镜把灰蒙蒙的天调成了蓝紫色。科技给了我们记录的手段，却偷走了亲历的感知。从前淋一场雨，会记住雨的气味，雨打在皮肤上的凉意。现在人们隔着屏幕看雨，雨变成了像素，变成了点赞的素材，却不再是雨本身。

公交车终于来了，人群涌上去，湿漉漉的伞挤在一起。车厢里安静得很，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屏幕。一个老人没有手机，望着窗外发呆。雨又下起来了，打在玻璃上，模糊了街景。科技让人的距离变得奇怪，既近又远，既通又隔。但雨还是雨，车还是车，人们还是要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。手机里存着千个联系人，心里却空着一块地方，像站台上被雨水冲刷过的空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