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，我在空了一半的城里打游戏

地铁口卖烤红薯的摊子不见了，常去的理发店拉下卷帘门，贴着一张红纸：初八营业。我站在小区门口等外卖，骑手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，电话里说单子太多，好多人还没走，正抓紧最后几天聚一聚。这座城市像被抽掉一半积木，剩下的部分还在运转，只是节奏变了。往常挤得喘不过气的商场，现在能听见自己脚步声。我忽然多出很多时间，不知道往哪儿搁。

我打开电脑，登录那个玩了快十年的网游。公会频道里只剩三个人在线，会长头像灰着，签名改成了“回老家没网，年后见”。平时热闹的组队频道安静得能看见系统公告一条条孤零零滑过去。我一个人刷了两把副本，掉落的装备没人抢，直接进了背包。这种清静倒也不坏，没人催你快点，没人嫌你输出低。游戏忽然变成一件很私人的事，像在空房间里弹琴，自己听自己的。

打累了，我翻出硬盘里存的老电影。周星驰的片子，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十几遍，台词都能背。现在再看，笑的地方还是笑，但有些段落忽然觉得心酸。那个空荡荡的城和屏幕里热热闹闹的市井，形成一种奇怪的对照。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是往人堆里扎，有时候是躲进一个熟悉的故事里，让别人的热闹暂时填满自己的安静。我连看了三部，窗外天黑了也没开灯。

第二天下午，我去楼下便利店买水。老板正用手机外放相声，声音很大，整个店都听得见。他看见我，笑了笑说，就剩我一个人看店，不放点响动，太冷清。我站在货架前听了一段，是传统段子，观众笑声录得很夸张。老板跟着乐，找零钱时手抖了一下。我忽然想，娱乐在这种时候像一根绳子，把散落的人勉强拴在一起。哪怕各在各的屋里，听着同样的声音，也算一种陪伴。

晚上朋友打来电话，说他在老家无聊，问我要不要联机打两局。我们开了语音，他那边能听见鞭炮声和电视里的春晚重播。他一边操作一边骂网卡，说村里信号差，但比一个人待着强。我们打得很烂，输了好几把，却一直笑。笑的是游戏里那些笨拙的失误，也是笑我们隔着几百公里，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没从生活里掉队。娱乐有时候就是找个由头，让彼此知道还在。

零点前我关了电脑，站在阳台上看外面。远处有人在放烟花，零星几朵，炸开就散了。楼下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马路，偶尔一辆车开过去，声音拖得很长。我想起白天看的相声，想起游戏里掉落的装备，想起朋友电话里的鞭炮声。这些东西都很轻，轻得像没发生过。但它们确实把这几天空白填上了，让一个人在空了一半的城里，不至于太早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