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顺着外卖箱的棱角往下淌，在路灯底下亮成一条细线。骑手把箱子卸下来，甩了甩，雨珠溅到人行道上。他抹了把脸，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，掏出手机翻了翻今天的单量。旁边两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正对着墙练颠球，膝盖一抬一落，球撞在脚背上发出闷响。雨还没停，他们也不躲，书包扔在湿漉漉的地砖上。骑手抬头看了几眼，把箱子重新扣好，又跨上车走了。

体育这东西从来不挑场地。水泥地、柏油路、小区健身角那几块掉漆的塑胶垫，都能用。有人觉得非得进体育馆、穿齐装备才算运动，其实不是。放学路上拿书包当球门踢两脚，午休时在走廊比谁立定跳远远，这些零碎的动作攒起来，身体就记住了。记不住也没关系，第二天再试。体育最宽容的地方就在这里，它不等你准备好，也不催你交作业。

我住的小区后面有条断头路，每天清早六点半，总有三四个人在那打羽毛球。没有网，中间拉根旧绳子，风一吹就歪。他们打得也不激烈，球常落地，捡起来接着发。有个大爷膝盖不好，跑动少，但手腕一抖，球就贴着绳子过去。对面年轻人接不住，笑一声，跑去捡球。这种局没有裁判，没有比分，打四十分钟各自散场，回家洗澡吃早饭。体育在这时候就是一天里最早的那点动静。

学校操场到了傍晚最热闹。田径队练冲刺，足球社抢圈，还有几个女生在角落跳绳。跳绳的绳子抽在地上啪啪响，节奏稳得很。旁边跑步的男生经过，步子会不自觉地跟上那个节奏，等跑远了又乱掉。跑步本来就是自己的事，跟别人对不上拍也正常。有一回我站在跑道边上看，一个胖胖的男生落在最后，跑得脸通红，但没停。他跑完最后一圈，双手撑膝盖喘气，然后慢慢走了一圈。走完还去单杠那吊了一会儿。

体育课被占用的次数少了，但天气不好时还是会被改成自习。学生在教室里坐不住，脚在桌子底下蹭地。老师讲题，有人偷偷在草稿纸上画球场。下课铃一响，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往往是平时最安静的那个。他跑到操场，对着墙踢几脚球，再跑回来上下一节课。这几分钟不算运动量，但身体需要。就像渴了要喝水，坐久了要站起来走两步，体育有时候就是身体自己提的要求。

下雨天骑手还在跑单，学生还在颠球，打羽毛球的改到地下车库，跳绳的换了根塑料绳。没人觉得这有什么特别。体育不解决什么问题，不涨工资，不提高分数，但该动的时候动一动，日子就顺一点。雨停之后，外卖箱上的水痕干了，留下几道灰印子。骑手又接了一单，学生把球收进书包，各自往不同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