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驿站门口扫码的队伍拐了两道弯，穿校服的少年把篮球夹在腋下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等取件码。他不停地换脚站着，鞋底蹭着水泥地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前面的人挪一步，他就跟着挪一步，眼睛却始终盯着手机屏幕。队伍动得很慢，他偶尔抬头看看天色，又低头看看时间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篮球从腋下滑落，他弯腰捡起来，顺势做了个胯下运球，动作很轻，球没离手多远。旁边等快递的大妈看了他一眼，他不好意思地笑笑，把球按在腰间，继续盯着取件码的加载圈。

少年终于拿到那个扁平的快递袋，撕开一角，里面是双新球鞋。他蹲在驿站门口的台阶上就换上了，旧鞋塞进袋子，站起来跺了两下，鞋底和地面碰出清脆的声响。他拍着球往小区外走，步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。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，从慢到快，像有人拧动了某个开关。他拐进街角那片水泥空地，那里画着褪色的白线，篮筐没有网，铁圈在风里微微摇晃。他把快递袋往地上一扔，开始运球，往左，往右，肩膀跟着晃动，球鞋在地面擦出吱呀声。

空地旁边有个卖水的老太太，推车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摞一次性纸杯。她看着少年一个人打球，也不说话。少年投了个篮，球在铁圈上转了两圈才掉进去，他跑过去捡球，顺手擦了把汗。老太太递过来一杯水，他愣了一下接过去喝了，从兜里摸出两枚硬币放在推车上。老太太摆摆手，他又投了个篮，这回球直接穿过去，落在地上弹了几下。他跑动的步子越来越大，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越来越密，像是要把白天攒下的那点闷气都蹭掉。

打球的人陆续多起来。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把电动车停在路边，锁好，走过来加入。他的球鞋旧了，鞋帮泛黄，可跑起来一点不含糊。两人也不说话，就是传球、投篮、抢篮板，偶尔因为一个出界球争两句，然后又各自站好位置。水泥地上的人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，球弹起时带起细小的灰尘。中年男人接球时喊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像是给自己鼓劲。少年把球传过去，自己往篮下跑，接回传球后起跳，落地时鞋底发出橡胶和水泥挤压的声音。

天黑透了，路灯亮起来，飞虫绕着灯罩转。中年男人把球衣下摆塞进裤腰，说要回家了。少年点点头，接过球继续投。一个人投篮的节奏慢下来，球撞铁圈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楚。他投了十几个，捡球的时候发现球鞋侧面沾了灰，用手擦了擦。空地另一头的广场舞音乐响起来，低音震着地面，和篮球撞击声混在一起。他把球夹在腋下站了一会儿，看着远处跳舞的人群，然后转身往家走，球鞋踩在水泥地上，一步一声。

第二天傍晚他又来了，快递驿站的队伍还是那么长，他这回没排队，直接拐进空地。球鞋已经沾了土，白边变成灰的，他不在意。运球的时候他试着加快速度，球在两手间来回弹，脚底下也快起来。中年男人也来了，还带了个穿校服的同学。三个人打半场，球传得飞快，笑声和喘气声混在一块。少年投进一个球，退回去防守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，鞋带松了，他蹲下来系好，站起来拍拍手，继续跑。快递驿站的灯亮了，扫码的提示音远远传过来，一声接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