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油站洗车机的泡沫漫过挡风玻璃时，雨刮器正卡在半空。前面那辆车的车主摇下车窗，伸手把后视镜掰回去。泡沫是淡蓝色的，带着一股廉价香精味，从车顶淌下来，在轮胎边积成一小滩。我坐在驾驶座上，看那些泡沫被高压水枪冲散，忽然想起去年在青海湖边，也有类似的白色泡沫浮在水面上，远远看去像谁打翻了一桶洗衣粉。那是我第一次自驾去西北，租的车雨刮器也不好用。

从青海湖往茶卡走的那段路，两边是灰黄色的草场，偶尔有牧民骑着摩托赶羊群过马路。羊群走得很慢，摩托后座绑着个塑料桶，桶里大概是酥油茶。我跟着羊群挪了十几分钟，后面堵了一长串车，没人按喇叭。有个穿红冲锋衣的姑娘干脆下车拍照，她同伴从副驾驶递出三脚架。后来羊群拐下路基，我们继续往前，后视镜里那团红色越来越小，最后融进草场里。

茶卡盐湖的游客比盐粒还多。小火车排队排到景区门口，铁轨两侧全是穿鞋套的人，鞋套有红的蓝的，踩在盐壳上嘎吱响。我没坐小火车，沿着铁轨往里走，走到人少的地方，盐湖才露出本来的样子。天阴着，湖面像一块没擦干净的镜子，倒映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电线杆。有个穿藏袍的老人在盐堆边卖粗盐，塑料袋装着，五块钱一包。我买了一包，后来放在后备箱里，过了夏天就化了。

回程走的是另一条路，翻橡皮山的时候下起雪。八月飞雪，路面很快白了，前面的货车靠边停下，司机下来给轮胎挂防滑链。我也停下，站在护栏边看雪往山谷里落。山谷底有条河，河水是青灰色的，雪落进去就没了。对面山坡上有几顶白帐篷，炊烟直直地升起来，又被风压弯。那一刻我想，要是能在那帐篷里住一晚，喝碗热茶，听雪打在帆布上的声音，应该比赶路有意思。

后来再去旅游，我很少做详细计划。有次在黔东南，本来要去西江千户苗寨，班车半路坏了，司机说前面寨子有修车的，让我们先下车等。那寨子叫什么我忘了，只记得风雨桥头有棵大榕树，树下几个老太太在绣花，绣的是蝴蝶和鱼。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她们递给我一个小板凳。那天下午没等到修好的车，却在寨子里吃了两顿酸汤鱼，晚上睡在木楼里，楼板吱呀吱呀响了一夜。

现在加油站洗车机停了，泡沫冲干净，车开出来停在晾干区。工作人员拿块大毛巾擦水珠，动作很快，像在给马梳毛。我付了钱，把车倒出来，后备箱里那包青海湖的盐早就不在了，只剩一圈白色印子。前面路口是绿灯，我拐上去往城外的路，导航没开，油箱是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