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孩子跨上第一辆自行车的那天我们去了海边小镇

那辆十四寸的童车是上个月买的，后轮还带着辅助轮。孩子每天在小区里骑两圈，车铃按得整条街都听得见。周末我拆掉辅助轮，把车塞进后备箱，开去了八十公里外一个靠海的小镇。路上他一直在问，那边的路平不平，有没有坡。我说到了你就知道。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去，只在网上看过几张照片，有个旧码头，沿岸种着棕榈树。

到了才发现，小镇的路比想象中窄，石板缝里钻出青苔。孩子跨上车，脚够不着地，我扶着后座跑了十几步，他歪歪扭扭往前蹬，居然没倒。沿着海堤骑了一段，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，他忽然喊，爸爸你看那边有船。我松开手，他自己骑出去二十多米，停下来回头冲我笑。那个下午我们沿着海岸线来回骑了三趟，车筐里放着他的水壶和半块面包。

傍晚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，老板说他们家的鱼是早上刚捞的。孩子把自行车靠在墙边，锁都没上，跑进来看玻璃缸里的螃蟹。等菜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画了一张画，歪歪扭扭的码头和一条大鱼，说是要带回去给妈妈看。那顿饭吃了很久，窗外有渔船慢慢开过去，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第二天早上他又要去骑车，我们换了一条路，往镇子北边的灯塔方向。路开始有坡了，他骑不动就推着走，我跟在后面，看他小小的背影在太阳底下一点一点往上挪。到了坡顶他满头是汗，把车一扔，坐在草地上喘气。从那儿能看见整个海湾，几艘帆船停在远处，像贴在水面上的纸片。他说下次要带同学一起来。

回程的路上他睡着了，自行车绑在后备箱外面，轮子还在轻轻转。我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是这么大，骑一辆二八大杠，掏着裆骑去邻村找同学。那时候没有导航，没有手机，走错路就靠问人。后来去过很多地方，坐飞机坐火车，住过各种酒店，可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些骑车乱转的下午。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，把平常的日子过得稍微不一样一点。

到家他把那张画贴在冰箱上，旁边是去年去山里捡的松果。自行车停回楼道里，辅助轮还搁在鞋柜顶上。他说下个礼拜想去更远的地方，我说行，等你把刹车捏稳了。晚上收拾背包，翻出那张海边小镇的地图，折痕处已经有点破了。我把它夹进书里，想着明年这时候，他大概能骑得更快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