健身房关门前最后一组深蹲，腿抖得几乎撑不住，脑子里却忽然闪过早上堵车时旁边那辆老捷达的排气管声。那声音闷闷的，像人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。

汽车这东西，说到底就是一堆铁皮、橡胶和塑料拼起来的架子，偏偏能把人从一处搬到另一处。发动机烧油或者耗电，把化学能或者电能转成轮子上的扭矩，变速箱再把这扭矩分给不同的齿轮比。底盘托着这一切，悬挂吸掉路面的颠簸。方向盘转一点，前轮跟着偏一点，车就拐了弯。刹车片夹住刹车盘，动能变成热，车就慢下来。几万个零件各干各的活，少一个都不行。

我认识一个修了二十年车的师傅，他说现在的车越来越像手机。以前打开引擎盖，一眼能认出哪根是油管哪根是水管。现在掀开盖子，上面盖着一块塑料板，板子下面全是传感器和线束。换个火花塞得先拆进气歧管，拆完还得用电脑复位。他自己那辆老桑塔纳，化油器的，冬天拉风门得凭手感。他说那才叫开车，现在的车是车在开你。

电动车把这事推得更远。电池铺在底盘下面，电机直接装在车轴上，没有变速箱，踩下踏板就走。加速快得让人头晕，声音却小得像冰箱。可充电是个麻烦。小区里没有固定车位的人，得满城找充电桩。找到了，快充半小时能到八成，慢充一晚上。冬天电池怕冷，续航打七折。开暖风再打七折。跑长途得提前规划，哪个服务区有桩，哪个桩没坏，都得查清楚。

有人怀念手动挡。离合、换挡、补油，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。降挡超车时转速拉到四千，发动机的声音从低沉变得尖利，推背感跟着上来。这种人觉得自动挡剥夺了驾驶的乐趣。可堵在早高峰的高架上，左脚踩离合踩到发酸的时候，又会想，还是自动挡省事。人就是这么矛盾。

车多了，路就不够用。以前城里骑自行车半小时能从东头到西头，现在开车得四十分钟，找车位再花十五分钟。有些城市开始收拥堵费，有些城市划公交专用道。地铁修得越来越密，可出了地铁站到家还有两公里。共享单车解决了这一段，下雨天又不行。最后发现，最靠谱的还是自己那辆停在楼下的车，哪怕它已经积了一层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