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娘第三次帮她拉上背后的拉链时，她还在低头看手机里的比赛直播

婚礼后台的灯光白得晃眼，裙摆铺在地毯上像一朵被压扁的云。新娘一只手扶着墙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，屏幕里是女排联赛的决胜局。化妆师举着粉扑等她转头，她却盯着一次多回合的防反，嘴里小声数着“一、二、三”，数到第四下扣球落地，她才把脖子转过来。裙摆上的珠片蹭过椅背，发出细碎的响声，像体育馆里球鞋摩擦地板的动静。

她想起十二岁那年的暑假，父亲每天清晨带她去河堤上跑步。堤岸是土的，两边长着野草，跑起来能闻到草汁被踩碎的气味。她跑不动的时候，父亲就在前面倒退着跑，拍着手喊“跟上”。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叫配速，只觉得父亲的脚步声像鼓点，踩得她不好意思停下来。后来她进了校队，练的是四百米，每次跑到最后一百米，那种腿里灌了铅的感觉总让她想起河堤上那个哭丧着脸的小女孩。

体育课被主课老师占掉的那几年，她偷偷在课桌底下用橡皮筋练指力。同桌以为她在编手链，其实她是在模仿排球二传的手型。放学后她绕路去操场边看田径队训练，看那些体育生跑完一组四百米，弯腰撑着膝盖喘气，汗珠一颗颗砸在跑道上，几秒钟就干了。她没敢报名，怕跑不过别人，怕被笑话。那种怕和后来在婚礼上怕踩到裙摆的紧张不太一样，更闷，更沉，像鞋里进了沙子却找不到地方倒。

大学她选了一门排球选修课。第一次上课，老师让她垫球，她一口气垫了八十多个，手臂红了一片。老师问她以前练过吗，她说没有，就是喜欢看。后来她成了班里垫球最稳的人，虽然扣球还是软绵绵的。有一次打教学比赛，她接飞了一个一传，球滚到隔壁场地，她跑去捡的时候听见有人喊“好球”。那声喊是从隔壁篮球场传来的，跟她没关系，但她抱着球站了一会儿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。

工作以后她办了第一张健身卡。私教让她做体测，她站在仪器上，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肌肉量和体脂率，忽然想起小时候河堤上的野草。私教说她的核心力量太弱，需要练。她练了三个月平板支撑，从三十秒到三分钟。后来她没再请私教，自己每周去三次，跑步、举铁、拉伸。健身房里总有人对着镜子自拍，她从来不拍，只是练完以后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，听自己的呼吸慢慢平下来。

现在她站在婚礼后台，伴娘终于把拉链拉好了。她把手机递给伴娘，说“帮我拿着”。化妆师过来补口红，她抿了抿嘴唇，提起裙摆往前走了一步。裙摆很重，拖在地上像一条尾巴。她想起第一次穿钉鞋跑四百米的感觉，也是这么重，但跑起来就轻了。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迈出了第一步。